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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消滅掉比較好

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情人節變得像萬聖節一般恐怖,像父母親節一般成為商業主力的?一切在不知不覺中發生,在你毫無心理準備之時,突然轟一下子,就成為你生活的常態。

我很不願意告訴你該怎麼去過情人節,因為每當這個節日來臨前,準會有一堆子的甜蜜廣告,不斷地,以轟炸機之勢,一再催眠你的視覺聽覺以及其他感官;基本上,情人節根本是一個共犯體系,包括你現在看的這篇文章,也是這個體系之下的一個小型螺絲釘。

不相信?也是難怪,如果不曾經歷白色恐怖,你怎能感受情人節如排山倒海一般,強大而沈默的力量?

沒人要的女人

沒有情人的,首先你會在一年兩次情人節之前,不斷聽到隔鄰傳來的:「哦!你還沒去訂位嗎?」「我比較想吃義大利菜耶。」「你要送什麼花給我?」「你不要巧克力,那你要什麼東西?」「什麼?連凱悅也沒房間了嗎?」

不想聽?很好。於是你逃出辦公室或教室,往街上走去,卻只見到滿目皆情人,唯你一個羅漢腳,百貨公司的特賣叫做「情人大相送」,櫥窗裡還有牛郎織女飛來飛去,但這都不打緊,一進百貨公司,不管你買了什麼東西,專櫃小姐都會硬塞給你一個上頭印著喜鵲的粉紅色心型氣球,想要以購物來打發沮喪情緒的你,買得越多,還會得到越多的心型氣球。

這夠沮喪了吧?但令人沮喪的還不只是這些。

本來以為一年就兩次情人節的你,咬咬牙也過得去,卻沒想到不知哪裡又來個白色情人節,還緊鄰著年初的那個西洋情人節,這下你可慘了,二月才剛剛送花給自己,三月又得送巧克力給自己,究竟你造了什麼孽,非得用這種小伎倆掩人耳目才活得下去?

一切都要怪情人節當天排山倒海擠進辦公室的花束,你座位隔壁的交際名媛花花,一早還沒來辦公室,收發處已經堆滿好幾束超大型玫瑰花,後面的秘書小玉,雖然離搶手美女還有一小段差距,卻也拿到至少兩束花,你放眼一看,東西南北,上下左右,只要是女的,連掃廁所的歐巴桑都有人獻花。

你擁有什麼?

於是落荒而逃的你,在中午時分忙不迭站在花店門口裝出男人聲音,用手機訂了一束花,還吩咐花店非要在下午開會時送進會議室,上面附張「神秘仰慕者」的卡片,當你收到花束時,面無喜色,只冷冷地說:

「又來了,每次都搞這套。」然後把花甩在一旁,天知道你的臭臉是因為看到帳單上面那一大筆數字,別人還以為你是因為過於熱門到心煩。

情人節要來前,你先催眠自己——我真的是一個很搶手很搶手的女人,一個禮拜前就開始熱身訓練,情人節那天演技自然不會留下半點痕跡,反正同事跟遠房親戚一樣,對你有沒有情人這件事,在乎的都不是答案,而是究竟問了這個問題沒有而已,你可以打太極拳以對,但又為什麼要落人口實呢?

於是你辛苦地面對每年三次,無可避免的情人節禮物。

去年的巧克力你還沒吃完。

前年的戒指你戴都沒戴過。

大前年偽造的情人節大餐帳單已經發黃,直挺挺地躺在抽屜裡。

這究竟是不是最慘的狀況?沒有情人當然夠慘,但有了情人,是不是就會減少一點點慘狀?

未必。

愛不夠的男人

你得在情人節前一個月訂下情人想共進大餐的餐廳位子,或是想到遠一點的,飯後必要的點心——酒酣耳熱,親熱一下也是必然的。你還沒訂好房間嗎?小心兩人投宿無門導致分手,你要沒辦法像東京人一樣,在LOVE HOTEL的大廳等公廁一般等著別人敦倫完畢,再進去解決情人節大事,就別冒這個險,千萬要在情人節一個月之前就把旅館給訂好,即使那時還沒有情人都一樣。

然後你會在廣告中看到一年幾次的情人節呼喚,呼喚你皮夾裡的鈔票一張張飛到花店,飛到餐廳,飛到首飾店,飛到任何一個女人想得到的消費重鎮。

你自以為可以逃離瓦倫泰和牛郎織女共同編織的情人節陷阱嗎?從二月到農曆七月,從農曆新年到鬼月,你所受到的心理震撼並不亞於被老闆臭罵、被上司陷害,這個情人節帶來的濾過性病毒,根本毫無治癒的機會,搞得你小兒麻痺到失去男性雄風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你想逃到哪裡去?

情人節當天早上你得獻上鮮花一束,而且還不能太小,無論你的情人正在唸書或就業,你都得做足面子,在眾人面前,盡量表現出你滿腔滿宇宙的愛,這裡沒有所謂的禮輕情意重,至少在那一瞬間是沒有的,至少在那一瞬間,你的愛必須透過這個認證,才能被眾人所認定。

正如沒有被貼上CAS標誌的豬肉不要買是一樣的道理,當你的愛情必須被秤斤秤兩來衡量,你就得接受這麼殘酷的試煉,承受不了嗎?你最好忍受下來,因為好戲還在後面等著。

晚上的情人節大餐你早已備好,但整套的情人節晚餐指的並不只是在餐廳吃那麼一頓,當然你在看到帳單時會稍稍暈眩一下子,相信我,那是非常可能的常態,兩個人吃掉三千塊或四千塊在這種時代根本不算什麼,何況這可是情人節大餐哪!雖然你確信那所謂的大餐只不過是幾道不太好吃的菜湊在一起組合而成的餐點,雖然你料到所謂的飯後甜點甜蜜蜜不是草莓就是紅豆,你仍得開開心心,就是這麼著,臉千萬別板起來,東西再難吃也別在這種日子跟情人吵起來,因為重頭戲才剛要上場,你等待了這麼許久,不就是等著這一刻麼?

接下來你那美麗且浪漫的情人必會要求你帶她外出看夜景,於是你開著車一路塞到了陽明山,只見無論前山、後山、半山、全山,無一處不是雙雙對對,但你已經塞了兩個小時才上得山來,怎可一見人潮就氣餒下山?

即使沒看到幾分鐘夜景,情人節一天的節目也並未就此打住,雖然身心俱疲,荷包已軟,你卻還記得老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訂好的房間,莫非你打算來個完美的情人節句點?

那是當然的,因為你們一進房間,各自洗過澡後就倒在床上昏睡過去,兩人以行動證明,訂房間的確是個好主意。次日被陽光吵醒,你開心地笑了,哈利路亞,情人節終於過了,一切恢復平靜,萬物重獲生機。

別告訴我你有多麼喜歡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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