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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人不知懶

基本上沒有哪個懶人覺得自己懶,會在嘴上叨叨唸著:「唉呀,你看我這個懶鬼,今天根本什麼事都沒做……」,其實早上六點起來去跳舞,七點到菜市場買菜,九點回家開始燒飯,十點到十一點看了一小時電視,只要坐下來半小時便自覺愧疚,坐在咖啡館閒閒地看雜誌嫌太罪惡,叫他勞碌命卻說自己很閒的傢伙,都不是真正的懶人。

真正的懶人不覺得自己懶,相反地還覺得自己勤勞得很、忙得很,坐在咖啡館裡說自己很忙碌,其實他腦子裡正在想狗仔隊拍到的女星A跟男星B在街上激吻這件事是不是真的,工作明明一小時就可以解決殆盡,他偏要爭取三小時,說可以蒐集更完整的資料,但真正工作其實是從第二個半小時開始那一刻起的最後三十分鐘,懶人藉口多,而且確實到讓人無法反駁,「呷緊弄破碗」、「謹慎為要」這些理由你一個也反駁不了,所以,懶人的面貌其實模糊得很,看起來好像很勤奮的那個傢伙,很可能在趕一年前就該交的報告,看起來好像特閒散的那位老兄,說不定才剛剛結束十個月的疲勞轟炸,正準備休息一天準備另外十個月的忙碌。

所以,你該怎麼判斷懶人呢?以下的原則也許不能夠完全緊密地套用在所有懶人身上,卻是在茫茫人海中,可以一眼找出他們的最佳方法。

第一,懶人效率高。懶人的最高指導原則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花最短的時間,在垂死之前用盡全身的力量把工作如跑百米一般完成,但開始工作的幾天,你會發現他每天花三小時看報紙,四小時上網打屁看網站,五小時躺在床上看電視,工作?不是還有好幾天嗎?

第二,懶人不口拙。因為要編織讓人無法反駁的藉口,如果剛毅木訥兼不巧言令色,馬上在編藉口的當下被抓包,那不是懶人,是笨蛋。

第三,懶人珍惜時間。珍惜時間?先別把你的低腰牛仔褲笑掉,懶人當然珍惜時間——所有可以休息偷懶的時間。

第四,懶人喜愛科技。雖然有人說科技絕非來自人性,而是毫無人性,但對懶人來說,科技當然來自人性,而且是懶人的本性!遙控器若失蹤超過十分鐘,懶人會覺得非常焦慮,雖然從座位或床上移動到電視機前的時間不過短短二十秒不到,但他可能會花上三十分鐘找遙控器,或乾脆拿一根竹竿來充當跑腿工具,也不願意移動玉臀去轉台;此外,一切可以減少移動時間的方式也深受懶人歡迎,所以,喜歡買車的,不排除有懶得用腳的嫌疑,喜歡講電話的,不排除有懶得跟對方見面的嫌疑,喜歡上網ICQ的,不排除有懶得開口的嫌疑。

第五,懶人絕不說懶這個字。如前所示,懶人從不覺得自己懶,就像笨人絕不認為自己笨是一樣道理。

但有沒有那個可能,你認識的那個懶鬼並不具備以上條件,卻的的確確是懶蟲一條?

當然可能,以上所列完全是我對懶人的痴心妄想,也就是說,因為懶,所以發展出積極的人生態度,好讓人生十分之九的時間徹徹底底處於懶散狀態。

不過就算別人怎麼批評,懶人自然是理直氣壯的,史上最知名關於懶人的故事,也就是那個你媽媽講了一百萬遍的懶人套餅故事,其實是不頂被懶人所推崇的,為什麼?非常簡單,第一,懶人雖懶,並不代表可以隨隨便便青菜度日,套張餅算不得英雄好漢,懶人可以一週如度一日地以泡麵為主食,但絕不吃同一口味,甚至還考慮到這餐吃川辣牛肉麵,下餐該來個清淡的素食冬粉,免得腸胃消化不良。第二,套餅?東西就在手邊不知道吃的,不是懶人,而是智力稍有缺損吧!何況脖子上套張餅,實在太重又太不衛生了不是嗎?

說真的,對於世人對懶人有如此多誤解這件事,懶人們一直都默默承受懶得回嘴,但不知道為什麼,如果把勤勞者與懶人的比例攤出來看,你可能會很驚恐地發現,懶,不是世紀之罪,而是時代潮流。

不相信?讓我們以食衣住行育樂這六大項來分析,你就知道其實人類的基因已經悄悄改變,懶基因入駐,所謂勤勞,什麼啊?我不認識這個名詞!

食:舉凡套上「速」、「簡」、「套」、「特」、「推薦」等字樣的食物,就是所謂的懶食物。你要時間,歡聚歡笑每一刻那一家會節省你寶貴的時間,好讓你其他時間拿來插科打諢,你不要全餐,就讓食物變得簡單一點吧!你不知道該怎麼吃,就把味覺通通交給廚房裡站著的不管是大廚師或冒牌貨幫你打理;你懶得選,就選每日特餐吧!至於對自己沒信心又懶得嘗試怪口味的,就一定要試試用骰子選出來的推薦喔!反正你懶得下廚房,也懶得動腦筋,就讓外食餐廳救贖你吧!

衣:舉凡套上「流行」「時尚」「最IN」等字樣的服飾,就是所謂的懶衣服。你怕自己穿出去被人恥笑穿到十年前的流行,而且又跟復古風不搭,就挑件流行的樣式;人家都披長圍巾,你還在迷你絲巾,孰不知那些陳年老貨早就被丟到二手衣拍賣市場,乾脆注意潮流,千萬不可以被時尚風刮到天涯海角,被判出局都不自知。

住:舉凡套上「風」、「流」等字樣者,就是所謂的懶住宅。你搞不清楚什麼是日式風,更不知道房子不是拿來給人看,而是拿來給人住的,所以大家都說某某設計風格很不錯,你放棄思考的機會,就直接被捲進一股潮流裡窩著。

行:大家都開RV,你一定也買一台來試試,不管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其實從來不R也不V,更不知道大自然叫什麼,跟家人在一起多半在打麻將或看電視,可是你有一台RV呢!你這懶人,真是心底滿滿的都是驕傲啊!

育樂:有「套裝」、「團」、「主題」等字眼者為懶育樂。該死的其實你根本沒看過安徒生童話,卻還是參加了一個叫做「安徒生童話主題旅遊團」,結果不管是安徒生之旅或北歐五國十天之旅都一樣,上車睡覺下車尿尿,無一倖免,或是人家去海島三日遊你也一起遊,結果海島長什麼樣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旅館的游泳池很不錯,海灘椅超舒服,還有哈利波特你終於在這三日曝曬間看完了,喔耶!

你問我怎麼知道?難道我也是懶人一族?沒禮貌!我只不過,生活得比較有效率,比較珍惜時間,比較熱愛科技而已,這不叫懶,這叫IN

(原載於皇冠雜誌590期,20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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