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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物和小孩,你選哪一個?

我的好友黛安,有天突然用很驚慌的口吻跟我說:「塌客,我發現女人只要開始大量地養寵物,或是為寵物而搬到奇怪的山上或海邊住時,大概就嫁不出去了。」

緊張到有點驚惶失措的黛安,彼時正養著一隻體重比蔡依林還重的英國古代牧羊犬,同時為了愛犬窩居在北投山上,除了「大量飼養」這個條件略不符合外,其他倒是恰好賓果中的,「恭喜您得到永久單身金卡一張」或許是她某天晚上突然出現的夢魘之一。

只要養了寵物,女人就真的就免不了受到一輩子單身的詛咒(或好運)嗎?或許不是必然;但寵物跟小孩好像是南北兩極互相排斥,擠進一個小孩,原本作威作福的寵物此時或許會希望自己只是門口的招財貓,既不會帶來跳蚤,也不會掉毛,更不會趁著主人不注意時,把後來加入的小傢伙抓花臉,因為只要符合其中一項,含淚揮別原來的家庭,投入另一個新家庭就在所難免了。

因此在單身、結了婚還沒小孩或不想要有小孩的狀況下,許多人開始養起寵物,可寵物一點都不只是寵物,有時候他們對主人來說比客人還尊貴,小時候有回與母親一同拜訪一對夫妻的家(母親還在行前突然提起,這對夫妻生不出小孩呢!)只見女主人把她心愛的鳥兒(該死我一點也想不起來是什麼鳥)親暱地喚作「寶貝」,談話中時不時插入「來,寶貝,來媽媽這邊。」然後偌大客廳就看到那隻鳥輪流在他媽媽和爸爸肩膀上飛來飛去,我其實心裡怕得要死,怕寶貝飛得太爽突然落屎,我是不是可以沒有禮貌地大叫:「媽,有鳥屎!!」還是得有教養地說:「欸∼∼X阿姨,你家寶貝便便了。」這樣的飛行恐嚇讓我定在椅子上好幾個小時都不敢稍作挪動,幸好寶貝也一直沒空投任何東西下來,此時,覺得房子裡太悶的哥哥突然站了起來,推開紗門就往院子走去,X阿姨還來不及出聲擋住寶貝,鳥兒就頭也不回地衝出門往自由的天空飛走了,呆立的X阿姨好像想哭,卻怕被笑,又好像想罵人,卻把話給吞了回去。

年紀漸長後,我慢慢瞭解女人為什麼總得抓個寵物在身旁,因為需要分享自己無聊的想法,分攤自己想抓窗簾的寂寞,長期對著電視機或布偶自言自語總不是辦法,就算身邊有男人,也不見得有興趣陪你,電腦或電視比較起來可能都比較可愛,朋友呢?朋友也不會每天都跟你熱線你和我。所以,寵物實在太重要了是吧!

但我無論如何不能明白將寵物當作兄弟姊妹或兒子女兒來愛護的女人,有一回一個視狗如命的傢伙帶著她家神經質的馬爾濟斯,頭上綁著蝴蝶結,被她的「姐姐」指使進入我的辦公室,這隻還不到我腳踝高的小狗,意圖用各式各樣翻滾愛嬌的方法博取我的好感,可惜我對神經質小狗一向沒有好感,便趁著她那自稱姐姐的主人一個不注意,用可怕的態度把她逼出我的辦公室,狗兒還驚慌到連滾帶爬在地面上滑了好幾跤,從此以後,不管是狗主人還是小狗都知道了,在這個辦公室裡待著的姐姐一點也不好惹。

帶著寵物的女人多半有著哄小孩的聲音,而且不自覺會變成兒童語氣,「來媽媽這裡,寶貝」不是唯一的案例,期待擁抱小孩或已經有伴侶的女人會自稱「媽媽」、「媽咪」、「娘」,無伴侶、自認還年輕或對小孩欠缺興趣的女人大多自稱「姐姐」,即使早就過了該當媽的年紀,還是「姐」,因此,我在寵物之間的輩分常常處於尷尬狀態,「乖,去那個姐姐那邊」,貓兒卻動也不動,可能看出我對當貓的姐姐沒啥興趣,或根本不懷好意,「快,塌客阿姨來了!」狗狗卻連頭都不想抬的狀況也所在多有;其實,寵物跟長得很醜卻還是得稱讚的朋友小孩一樣,雖然不是主人製造出來的,卻都屬於不能隨便批評的地雷範疇,「滾開,你這畜生」、「我覺得臭死了」、「口水需要流這麼多還牽絲嗎?」這種話在心裡想就好了,不需要明講出來。

但隨著朋友單身比例大量增加那天開始,我也突然發現,不管走到哪裡去,寵物設下的天羅地網是註定逃不開了,小孩我還能用裝鬼臉冒充孩子王這種假裝親切的方式唬過去,但對於無法在短時間就取悅的寵物們,在我看電視時突然用手掌拍住我的手的貓咪,睡覺時用大頭頂著我腳底的狗狗,我吃便當時聳起背準備一躍而下突襲晚餐的餓貓,或搬了家沒順便把身上跳蚤一起帶走的髒貓,雖然已經帶給我太多意外的驚嚇,幸好目前朋友裡還沒有人打算飼養讓我毛髮倒豎的蛇,或是在肩頭放上會變色的蜥蜴,光是這點,對付雖不算可愛,只不過聽到你打開塑膠袋聲音就興奮地在你身邊摩蹭,或者涎著臉做討好狀的寵物們,實在只是簡單到需要用一隻手指就可以應付的狀況,已經結婚的,家裡有小孩,家裡沒小孩的,總有隻寵物,你這個什麼也沒擁有的人,到底應該選擇到哪裡去?

(原載於皇冠雜誌597期,20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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